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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字体动辄侵权，企业如何应对？

2020-05-14

中国电源产业网

导语：相对较其他作品或商标、专利等知识产权侵权问题，字体侵权问题看似“鸡毛蒜皮”，但却由于字体使用的普遍性等原因，成为了各个行业的公司甚至个人都有可能遇见的难题。

相对较其他作品或商标、专利等知识产权侵权问题，字体侵权问题看似“鸡毛蒜皮”，但却由于字体使用的普遍性等原因，成为了各个行业的公司甚至个人都有可能遇见的难题。

近年来，随着权利意识的提高，字体权利人“公函警告”“律师函警告”的现象越来越常见，甚至有不少字库公司成立了追责团队，专门打击未经授权使用字体的行为。

字体侵权纠纷会涉及什么法律问题？认定侵权的标准是什么？判赔情况如何？又要如何防范和应对呢？本期文章，笔者就与大家探讨一下字体侵权的问题。

字体侵权，侵的是什么权？

许多人在收到权利人的通知时，会觉得一头雾水：字体也能侵权？

要了解字体侵权的法律依据，就要从字体的法律性质说起。字体主要涉及两个概念：

1. 单字

《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

对于单个字体而言，字体的设计和独特的美感体现了创作者的劳动，单字具有足够的独创性的，可以被认定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进而得到保护。

法院很早就采取了上述观点，例如在“潍坊文星公司与北大方正公司侵权纠纷案”中，法院认为：字体的字型是由线条构成的具有一定审美意义的书法艺术，符合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的条件。

因此，涉案的单字是否具有足够的独创性，成为了字体侵权纠纷中最常见的争议焦点，而这个问题没有明确的标准，需要结合个案进行判断。例如，在“北京汉仪与青蛙王子公司等侵害著作权纠纷案”中，法院指出：如笔画单一或较少的汉字〔如一、二、三、五、十等字)，在进行美术字的创作设计时，笔画特征的创作空间非常有限，其笔画特征与现有公知的其他美术字书体相比,很难具有区别性特征的独创性。

因此，如果涉案单字没有体现出一定的美学价值取向和选择，与现有公知领域中其他相关美术字体相比不具有显著的区别特征的，则有可能不构成美术作品。

（电影《九层妖塔》曾因侵权使用7个汉字，被判赔偿14万元）

2. 字库

从使用者直观的角度而言，例如在Word等软件中，每选择一种字体，输出的文字的样式就会有所区别，这实际上就是在使用不同的字库。那么，字库是否属于计算机软件，进而能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呢？

司法实践早年对此存在争议，有法院认可字库为计算机软件，也有法院认为，字库无著作权，还有法院认为，字库不属于计算机软件，但属于美术作品。

但近年来，法院已经逐渐倾向于认定字库为计算机软件，可受到著作权的保护。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在“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与暴雪公司等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中的一锤定音：“诉争字库中的字体文件的功能是支持相关字体字型的显示和输出，其内容是字型轮廓构建指令及相关数据与字型轮廓动态调整数据指令代码的结合，其经特定软件调用后产生运行结果，属于计算机系统软件的一种，应当认定其是为了得到可在计算机及相关电子设备的输出装置中显示相关字体字型而制作的由计算机执行的代码化指令序列，因此其属于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三条第（一）项规定的计算机程序，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需要指出的是，单字与字库整体的作品性质并不矛盾，字库整体被认定为计算机软件的，其中单个字体的可版权性并不会因此而丧失，符合较高独特审美的独创性标准的单字仍应认为美术作品。这一点在“北京汉仪与青蛙王子公司等侵害著作权纠纷案”的法院判决中得到了充分的阐述。

未经授权的使用就是侵权吗？侵权要赔多少？

在判断是否构成侵权时，首先要看使用的单字或字库是否构成作品。如第一部分所述，例如在未经授权使用单字时，涉案单字的独创性不足、不足以构成美术作品的，则一般不会构成侵权。

其次，未经授权的使用也不一定都会构成侵权。“方正公司与宝洁公司等著作权侵权纠纷案”[5]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这个案件中，方正公司起诉宝洁公司，认为宝洁公司未经方正公司的书面授权，使用其享有权利的倩体字“飘柔”作为文字商标，该行为侵害了方正公司对倩体字库和单字的著作权。

宝洁公司抗辩称，被控侵权产品上使用的“飘柔”二字系由宝洁公司委托NICE公司采用正版的方正倩体字库产品设计而成。NICE公司已经合法购买了倩体字库的使用权，有权使用倩体字库产品中的具体单字进行广告设计，并将其设计成果许可给宝洁公司进行后续的复制、发行。

法院认为：宝洁公司所使用的“飘柔”系NICE公司利用正版方正字库设计的结果。NICE公司已经向方正公司支付过一次费用。方正公司应当预见到购买者会将其软件用于商业用途，它不能对NICE公司合法运行字库产生的结果再加以控制。也就是说，方正公司已经默示许可NICE公司使用倩体字库产品中的具体单字进行广告设计，并将其设计成果许可客户进行后续的复制、发行……属于合理期待的使用行为。

而对于法院认定构成侵权的情况，赔偿数额一般是多少呢？曾有人对55个字体侵权相关案例进行分析，发现在37个一审胜诉案例中，除了方正与暴雪公司之间的软件著作权案的判决金额为140万元外，其余的单字字体侵权案件的判决金额从2千到5万不等，具体金额分布如下：

（数据及图片来源：《字体侵权诉讼司法实务现状及未来预测》，发布于微信公众号“知产力”，作者为冯建坤）

可以看到，整体而言，字体侵权的赔偿数额其实并不高。法院通常会参考权利人许可给其他第三方商业使用涉案字体/字库的费率、侵权方式、使用数量、使用范围、在产品或服务中的产生的作用、主观过错等因素，综合确定赔偿数额。

当然，根据我们团队处理相关纠纷的经验，出于诉讼成本、时间和精力等因素的考虑，很多公司都不会通过诉讼解决字体侵权纠纷，而是会在获悉权利主张后与权利人协商解决。此时，法院通常的判赔情况也会成为双方协商时的重要参考因素。

如何避免掉入字体侵权“坑”？

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我们已经习惯了使用电脑中自带的字体，即使想要使用其他字体，也能在网络上找到很多声称免费下载的字体。但是对于商业性使用的行为，则要多加注意，避免掉入字体侵权的“大坑”：

1. 警惕“公有领域”和“免费”的误区

我们平时最常见的、办公软件里的字体，并不一定都已经进入了公有领域，可以随意使用；许多“免费”字体也只是对非商业性的使用免费，针对制作广告、拍摄电影等商业使用的行为，则需要另行付费。

例如“微软雅黑”是很多系统的自带字体，但其权利人为方正公司，商用需要付费，这让很多人都大呼意外，#微软雅黑竟然不是免费字体#的话题也一度登上热搜。事实上，根据方正字体官网的说明，除了方正黑体、方正书宋、方正仿宋和方正楷体四种字体之外，使用其他方正字体进行商业发布行为，都需要另行支付费用。

（方正字库官网的“商业发布”授权价格说明）

2. 不要轻信商家或平台的承诺

现在有很多提供各类字体的字体网站甚至淘宝卖家，都能免费或者以低廉的价格提供大量字体，并且宣传“版权明确”“可放心大胆商用”。但这些平台或商家中，真正获得了权利人授权的，可以说是其中的极少数。而万一被权利人追究责任，购买者也很难向这些平台或商家追责，只能自己承受损失。

3. 以官方网站作为参考

目前，很多规模较大的字体公司都已经建立了官方网站，许多字体的许可使用方式、价格等信息都相对公开。不确定某款字体是否可以使用时，可以搜索相关公司官网，查看其中是否有关于授权的说明。字体侵权纠纷可大可小，在日常的经营行为中，企业要谨慎使用字体，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商标、产品装潢等方面的使用，要更加注意字体的独创性和授权问题，否则对企业正常经营造成的影响也相对更大。

在知识产权意识逐步提高的背景下，尊重他人的劳动成果自然是应有之义。但值得注意的是，个别公司事先不明确注明收费并公布收费标准、事后打着版权保护的幌子做起生意、甚至“强买强卖”的行为，也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如此看来，字体版权的规范发展，要以各方的利益平衡为目标，既要达到促进字体使用者与字库开发者实现交易的目标，又要避免给字体使用者造成不合理的负担。